雾色羁绊

【雾色羁绊】13、榻上之囚(1/25)

  走廊的木地板在夜里格外敏感。每迈出一步,旧杉木便发出细微的「吱——
」的一声,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咳嗽,又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板缝里轻轻
刮挠。声音不大,却因为整栋建筑太过安静而被无限放大,传到耳膜深处,让人
忍不住心跳加快。

  孤儿院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窄,也更长。两侧是连续的障子纸门,裱纸已经
泛黄,有些地方被潮气洇出不规则的浅褐色水痕。头顶的吊灯只有一盏,灯罩是
老式的乳白色玻璃,里面那颗大概三十瓦的灯泡常年积灰,光线昏昏沉沉,只能
在脚下投出两三个模糊的椭圆。

  走廊并不宽,最多两人并肩就能碰到两侧的门框。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榻榻米
草席的干草味、旧木头的酸涩味,以及从楼下厨房偶尔飘上来的、淡淡的味噌与
柴鱼高汤余香。这些气味被密封的木结构锁住,日复一日地发酵、沉淀,变成一
种潮湿而沉重的「家」的味道。

  我走在前面,雅惠嫂子跟在我身后半步。她的和服衣摆擦过地板,发出极轻
的窸窣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,在这条逼仄的甬道里交织
、回荡。

  与此同时,走廊两侧的纸门后,偶尔有些许动静传出——两个孩子的房间里
,传出了她们的咯咯笑闹;再往后一点,直人的房间传来翻书页的「沙沙」声,
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和低低的哼歌声。这些声音都很轻,却让整条走廊并非彻底的
死寂。

  这是我多少年来的日常。这栋孤儿院里还有许多双眼睛、许多颗心在呼吸,
在等待着天亮。但此刻,当这些声音照例响起时,却只映衬得我和嫂子之间的沉
默更沉、更黏,也更暧昧,仿佛我们正踩着一条与整个「家」平行却又被隔绝的
暗道,一步一步走向只有我们两人的禁区。

  来到走廊尽头后,我停下了。

  旁边的纸门里,就是哥哥和嫂子的卧室。门是老式的障子,木格上裱的和纸
在下半截已经微微发黑。门把是暗沉的铜质拉手,摸上去冰凉,似乎还带着前几
天嫂子擦拭时残留的淡淡肥皂味。

  我没有立刻推门。

  嫂子站在我身后,呼吸浅而缓。

  「……海翔。」她的声音很低,「要进去吗?」

 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  没有回答,只是抬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纸门。

  「哗——啦——」

  声音比想象中更轻,也更沉。

  房间很小,大概只有四叠半。一张双人薄垫被褥铺在榻榻米上,占了三分之
二的面积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盖着一床深灰色棉被,边角因为反复折叠而
微微发亮。枕头是两个长方形的荞麦壳枕,靠墙一侧放着,上面还残留着哥哥昨
晚睡时压出的浅浅凹痕。

 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极窄的梳妆台,镜面已经有些发花,上面只放着一把木
梳、一小瓶廉价的花露水,和一个缺了口的青瓷小碗——嫂子平时用来盛睡前擦
脸的温水。窗本身很小,是老式的推拉木窗,外面糊着一层半透明的油纸,此刻
被浓雾完全糊住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乳白,什么也看不见。

  嫂子站在门边,手还搭在拉门上,没有立刻放开。

  「海翔。」她轻声唤道。和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,赤裸的双足踩在旧榻